2026年9月16日,108和平研究所(108 Peace Institute)與浦那現代教育協會諾羅吉・瓦迪亞學院(Modern Education Society’s Nowrosjee Wadia College, Pune)政治學系合作,成功舉辦了一場題為「喜馬拉雅地緣政治困局:資源、邊界與政治」(Himalayan Geopolitical Conundrum: Resources, Borders and Politics)的專題講座。主講人為西藏行政中央前任司政、哈佛法學院講師洛桑森格博士(Dr. Lobsang Sangay)。
此次活動吸引超過150名學生參加,包括政治學系、國民學兵團(National Cadet Corps,NCC)、英語系的學生,以及其他學生和教職員。講座主要聚焦喜馬拉雅地區所面臨的挑戰、中國在西藏的採礦與資源開採、中國的超大型水壩工程、尼泊爾洪災的影響,以及這些問題對印度所帶來的更廣泛安全影響。
洛桑森格博士在講座中首先介紹了喜馬拉雅地區面臨的多重挑戰,並特別提到中國計劃在墨脫縣(Medog County)興建的超大型水壩工程。該項目被描述為規模超過三峽大壩(Three Gorges Dam),後者是全球發電能力最強大的水壩之一。
他指出,這項工程預計可產生60,000兆瓦的電力,並以一般民眾較容易理解的方式說明其潛在規模。他表示,60,000兆瓦相當於3,620億千瓦。以印度為例,他指出,一個普通印度家庭每年大約使用1,100千瓦時的電力。按照這一比較,他解釋,一座這樣的水壩理論上可為約2.6億戶家庭供電;若以每戶4人計算,則可為印度約8億人口提供電力。
然而,洛桑森格博士指出,這座建於布拉馬普特拉河(Brahmaputra River)上的水壩所產生的電力,將從西藏輸送至中國,用於支持中國的工廠及人工智能設施。他強調,中國作為「世界工廠」,正在利用西藏的河流發電,以支撐其工業及科技基礎設施。他進一步指出,西藏是多條主要河流的發源地,這些河流流經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尼泊爾及中國。
他亦警告,在高度地震活躍地區興建大型水壩可能帶來潛在危險。他解釋,這些水壩可以人工蓄積數十億公升的水,而西藏高原位於全球地震活動最活躍的地區之一。一旦發生地震,大量水體滲透以及水壓可能帶來嚴重後果。
他指出,中國已在西藏高原興建約300座中型及大型水壩。洛桑森格博士回顧了尼泊爾、阿富汗、西藏、中國、錫金、緬甸及泰國發生的地震和相關地質活動,指出整個喜馬拉雅地帶長期以來反覆發生地震。他將大量水壩建設與喜馬拉雅地區更廣泛的地震風險聯繫起來。
洛桑森格博士亦談到中國持續在西藏進行採礦及資源開採。他指出,西藏擁有136種礦產資源。據他所述,中國正在西藏大規模興建房屋、公路和鐵路,引進越來越大型的機械進行資源開採,同時推動大規模人口遷移,而沒有充分考慮這些活動在高度地震活躍地區可能帶來的影響。
他認為,這些活動正在加劇西藏高原升溫及冰川融化。
洛桑森格博士指出,西藏約有40,000條冰川,而尼泊爾與西藏之間的區域則有超過2,000個冰川湖。其中,他表示約有20個被認為具有特別高的危險性,因為這些冰川湖可能隨時發生潰決。
他請現場聽眾思考冰川湖潰決可能造成的後果,並以尼泊爾過去相關災害所造成的破壞為例,強調如果多個冰川湖發生潰決,其潛在破壞規模可能極為巨大。他亦介紹了冰川湖的形成過程,並指出印度與西藏之間約有7,900個冰川湖。
再次談到預計發電量達60,000兆瓦的中國水壩工程時,洛桑森格博士將其形容為一種潛在的「戰略武器」。他指出,如果水壩蓄積數十億噸水,一旦有人為大量洩洪或發生意外潰壩,都可能對阿魯納恰爾邦(Arunachal Pradesh)和阿薩姆邦(Assam)等下游地區造成嚴重後果。
他進一步指出,在極端情況下,如果西里古里走廊(Siliguri Corridor),即俗稱的「雞脖子」(Chicken’s Neck)地區受到影響,印度東北部可能面臨嚴重的戰略性交通與安全問題。
在他看來,在一般情況下,水壩可能被作為一種戰略工具;而在最嚴重的情況下,水壩一旦發生潰決,則可能在印度下游地區引發災難性的山洪。
洛桑森格博士進一步指出,中國並未簽署《聯合國國際水道非航行使用法公約》(UN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Non-Navigational Uses of International Watercourses),該公約涉及國際水資源的共享與管理。
他表示,該公約要求上游國家避免阻礙水流的正常流動,推動有關冰川及冰川湖的聯合研究,並與下游國家分享相關數據,以協助防止類似尼泊爾所遭遇的洪災。
他認為,由於中國並未加入該公約,因此相關條款在中國與尼泊爾、不丹及印度等國家的關係中,對中國不具同等的條約約束力。
洛桑森格博士亦以尼泊爾山洪災害為例,對中國先進的衛星、監控及科技能力提出質疑。他指出,既然中國長期宣稱其科技及衛星系統具有高度先進的能力,那麼為何在災害發生時沒有及時提供充分預警?
他認為,如果相關資訊能夠及時與下游社區分享,災害造成的損失原本可能得到減輕。他指出,一些貧困家庭幾代人累積的財產在洪水中被沖走,而受災社區可能需要多年時間才能重建生活。
洛桑森格博士亦對尼泊爾政府將此次災害籠統歸因於全球暖化,以及印度、美國和中國等國家活動的做法提出質疑。他認為,這種概括性的歸因並沒有充分區分不同因素及其各自可能造成的影響。
他指出,雖然遙遠國家的碳排放及其他活動確實可能加劇全球暖化和冰川融化,但中國在尼泊爾以北、地震活動高度敏感地區所進行的大規模採礦及建設活動,可能產生更加直接的區域性影響。
因此,他認為中國應承擔更大的責任,簽署《聯合國國際水道非航行使用法公約》,並與鄰國展開合作,共同防止未來類似災害再次發生。
談及尼泊爾此次嚴重洪災時,洛桑森格博士表示,冰川湖潰決於上午8時37分發生,洪水於上午9時02分沖毀尼泊爾與西藏之間的吉隆口岸(Kyidong Port)。
他指出,兩者之間約有25分鐘的時間差,理論上足以向下游社區發出警報,讓居民撤往較安全地區。然而,他表示尼泊爾並未及時獲得相關通知,因此對中國的監測及預警系統為何在此次事件中未能有效發揮作用提出質疑。
在這部分講座的最後,洛桑森格博士進一步說明西藏為何對印度的國家安全與環境未來具有重要意義。他指出,在中國佔領西藏之前,印度與中國之間並不存在陸地邊界,印度當時所接壤的是西藏。
據他所述,由於印度與西藏之間存在相互信任的關係,當時僅需約80名邊境警衛進行巡邏。中國佔領西藏後,他認為印度在國家安全及財政方面的負擔大幅增加。
他指出,如今印度在印度—西藏邊境部署了11個山地師(Mountain Divisions),並投入大量財政資源用於邊境安全及基礎設施建設。
此次講座為學生提供了一個深入了解喜馬拉雅地區環境、地緣政治、經濟與安全挑戰彼此相互關聯的機會,同時亦探討了西藏對印度長期國家利益所具有的重要意義。
